食疗
夫食治之道，当不同于养生家之服食求仙，亦不同于临床家之专于去病，其适应大都非药石可治之痼疾，病后之康复调理或虚羸之人已厌服药者。食治究不同于药物，故当以补养为目的，而尤须以适口为要求。自来医家善用食治之法者，大约如葛可久、张景岳、韩飞霞、李时珍、叶天士、吴鞠通、何嗣宗、缪遵义等，吾于诸家所用方法中，尝撷其有关食治之品而记之，此皆从实践中得来，盖信而可遵者。
葛可久《十药神书》：
莲心 柿霜 真酥 白蜜 京枣 山药 藕汁 萝卜汁 醋 饴 羊肺 黑嘴白鸭 猪脊髓 羊脊髓 团鱼 乌骨鸡
张景岳《新方八阵》：
人乳 牛乳 羊腰子 猪腰 龟 鹿 百合 扁豆 山药 芡实 莲肉 胡桃肉 枣肉 榧肉 糯米黑豆 绿豆 雪梨 砂糖 白面 葱白头
韩飞霞《医通》：
粳米 粟米 杵头糠 豉汁 姜 葱 芥菜 大葱汁 韭 蒜汁 梨 藕汁 荷叶 萝卜 胡桃 大枣 莲肉 白扁豆 松子仁 瓜仁 蜜 白砂糖 黄豆 绿豆 赤小豆 细茶 芝麻 麦面 白盐 黄牛肉 羊肉 猪连贴（脾） 猪肚 猪腰子 猪脊髓 猪心 黄牛连贴 牛骨髓 鹿肉 鹿血 内鹿髓（脑、骨、脊之髓） 外鹿髓（胫骨之髓） 鹿茸 鹅 稚鸡 老鸡 黄犬 黑犬 猪胆汁 酥 人乳
叶天土《临证指南》：
牛脊髓 羊脊髓 羊肉 羊腰 猪脊髓 鹿鞭 鹿茸 驴皮 龟板 河车 鱼鳔膏 淡菜 海参 牡蛎肉
何嗣宗《虚劳心传》及《医案》：
黑枣 榛仁 白果 杏仁 桂圆肉 大枣 风栗环粟（或名芦粟） 小米 大麦 新粳米 糯米 黑芝麻 酸浆粥 牛奶粥 菠菜 白头菜 荠菜
吴鞠通《温病条辨》：
大枣 粳米 莲子 芡实 山药 桂圆肉 梨汁梨皮 荸荠 鲜芦根汁 藕汁 鲜荷叶边 生扁豆 鲜扁豆花 西瓜翠衣 赤小豆皮 绿豆皮 冰糖 姜汁 胶饴 白蜜 乌骨鸡 羊腰子 猪脊髓 鲍鱼 牡蛎肉 海参 淡菜 牛乳 鸡子黄 驴皮 鳖甲 龟板 鹿角（四味均用胶） 猪肤 鹿茸
缪遵义《宜亭医案》：
海参 鱼翅 燕窝 淡菜
食物与健康、长寿，恃口腹为渠道，为桥梁，使人于不知不觉中，增智慧而强体力，言食治之学，若仅以为口腹之恣，则浅乎其见矣。上所节略，聊为喤引，若将历代诸家理论，与夫动、植诸物品，聚录而类分之，加以注释，便利应用，岂非一大伟构。尤当以仲景禁忌之篇选要辑入，此中医特有之经验，亦《内经》各有所走，各有所病”之旨也。
宋人入药物于食物之法，《圣济总录》及《太平圣惠方》颇多，余尝试之。二十年前养疴从化，粤医梁君投药为治，时有肠胃之反应（时在消化道出血之后），服西药则胃多过敏。于是梁君用食治之法：始用山药、茯苓等无色无味之品炖鸡于瓦煲；继则入小量沙参、黄芪；渐改为牛肉入杞子、杜仲、木耳；或食物改水鸡；改猪肝；以当归、荔枝，桂圆、生姜入羊肉；茴香、红枣入狗肉。如是水陆杂陈，皆常厨易得之品，并非山珍海味之奉，以取汁为主，补气滋脾，温脾益肾，数月之间，体气大得其益，能登山而不疲矣。后遂取以治人，渐以增损，如茴香、砂仁入猪肚之益胃；川贝、白及入猪肺之补肺；生姜、桂圆、团鱼之益脾肾；白芍，山药入黄鳝之健脾温血；川贝、白及入鳗鲡之补肺化痰；黄芪、山药入鸭之补气阴；生姜入淡菜之滋阴；杜仲、杞子入猪腰之补肾；湘莲，芡实、桂圆、枣肉、糯米入鸭，则平补心肾脾；丹参、郁金、当归入猪心，则补心血而去瘀血；淮小麦、红枣、桂圆、生姜入牛心，则补心气而振怯。诸法触类即是，变化无穷，惟当随俗顺时，取法近便，无事烦琐，以扰病家，斯为至要。则其获效，殆非草木无情、药物呆滞所能相比者。
若欲炼为结晶，浓缩成汁，蒸为药酒，但以色香味为前提，则蠲疴荡瘵，驻寿怡神益佳。
忌食
食忌之于古籍，虽有《神农食忌》《神农食禁》《黄帝杂饮食忌》等书目记载，但从《千金方》所引来看，有的与仲景相同者甚多，仅冠“黄帝”二字，不知原系何书；有的已散失不见。现在所能见之者，首推仲景《金匮要略》第二十四篇《禽兽鱼虫禁忌并治》和第二十五篇《果实菜谷禁忌并治》，是知食禁之学，当以仲景《金匮要略》为滥觞。
仲景曰：“凡饮食滋味，以养子生，食之有妨，反能为害，自非服药炼液（指修真辟谷之人），焉能不饮食乎。切见时人，不闲（谙）调摄，疾疢竞起，若不因食而生，苟全其生，须知切忌者矣。所食之味，有与病相宜，有与身为害，若得宜则益体，害则成疾……”故列举禽兽鱼虫、果实菜谷之禁忌，并救治之法。有疑其琐屑支离不类仲景文字者，其实此系仲景引用《黄帝食忌》一书，是否悉属黄帝原文，虽未可知，然其非由仲景杜撰，读《千金方》而可知。余尝细核数遍，以为糠粃少而精粹甚多，尤有为食疗家所未注意之处，则“禁忌”是也。亦即《灵枢》早已昭示“五味之入于口也，各有所入，各有所病”之语，而仲景于此深致意焉。今试分为七类，略加按语以明之：
“无实实’及五藏生克之治：
“肝病禁辛，心病禁咸，脾病禁酸，肺病禁苦，肾病禁甘”。此意实出《灵枢·五味论》，谓一脏既病，不宜助其所畏之脏，再以克之也。
“春不食肝，夏不食心，秋不食肺，冬不食肾，四季不食脾”。仲景自为辩解，具有三义，一谓“春不食肝者，为肝气王、脾气败；若食肝，则又补肝，脾气败尤甚，不可救”。二谓“肝王之时，不可以死气入肝《此句涉于迷信，若生宰之畜，不能谓之死气），恐伤魂也。若非王时，即虚，以肝补之佳。余脏准此”。此节既言不可实其实（无实实）；又言虚则可以补之。其第三义更指出饮食不当，则可致成五脏之矛盾（克翻），此与《金匮》第一篇“上工治未病”之文，同其机杼。
食品鉴别法：
“凡肉及肝，落地不着尘土者”、“白犬自死，不出舌者，食之害人”，“凡鸟自死，口不闭，翅不合者，不可食之”，“鱼头中无腮者，食之杀人”，“鱼目合者”，“鳖目凹陷者”，“虾无须，及腹下通黑，煮之反白者”、“凡蟹未遇霜，多毒”、“蟹目相向，足斑目赤者”、“木耳赤色及仰生者”，“菌仰卷及赤色者”，以上并不可食之，等等。
有卫生常识及有科学意义者：
“肉中有如朱点者（畜病引起局部出血），不可食之”，“六畜自死，皆疫死，则有毒，不可食之”，“蜘蛛落食中，有毒，勿食之”，“凡蜂、蝇、虫，蚁等，多集食上，食之致瘘”（虽未言蝇等为诸菌之媒介，然已知能致病），“生米停留多日，有损处（必已经鼠蚁等物喫咬），食之伤人”，。夜食生菜，不利人”，“鱼目合者，不可食之”等。
混合饮食致病者：
“驴、马肉合猪肉食之，成霍乱”（霍乱不专指夏日胃肠道传染病，凡上吐下泻，挥霍撩乱之类皆是）。“羊肉不可共生鱼酪，食之害人”。“羊肝共生椒食之，破人五脏”。“猪肉共羊肝和食之，令人心闷”。“猪脂不可合梅子食之”。“雀肉不可合李子食之”。“鸭卵不可合鳖鱼食之”。“鲤鱼鲜不可合小豆，藿食之”《鲤鱼发宿疾，世俗有此说，仲景此节言鲤鱼者三，似可信，然北方以黄河鲤鱼为上肴者，不可拘也）。“枣合生葱食之，令人病”。“食大豆屑， 忌瞰猪肉”。“食饴，多饮酒，大忌”。
多食致病：
“雉肉久食之，令人瘦”（此亦有理，以山禽之属无脂肪也），“梅多食，坏人齿”，“李不可多食，令人胪胀”，‘橘、柚多食，令人口爽不知五味”，“梨不可多食，令人寒中”，“樱桃杏，多食伤筋骨”，“胡桃不可多食，令人动痰饮”，“小蒜多食，伤人心力”，“久食小豆，令人枯燥”，“大麦久食，令人作癣”，“荞麦面多食，令人发落”，“盐多食，伤人肺。等。
病者禁忌食物：
“肝病禁辛，心病禁咸……（同《灵枢·五味论》）”，“羊肉，共有宿热者，不可食之”，“梨，金疮，产妇亦不宜食’，“生枣多食，令人热渴气胀，寒热羸瘦者，弥不可食，伤人”，“时病差，来健，食生菜，手足必肿”，“饮白酒，食生韭，令人病增”，“病人不可食胡荽及黄花菜”。“扁豆，寒热者不可食之”（按：扁豆动疟，有曾患疟疾者，经扁豆棚下，则寒栗鼓颌，如欲发病者）等。
另有一类食忌属迷信无意义，在此不予赘引。
言饮食禁忌，《本草纲目》亦有六十三种，与猪肉相忤者有十三种为最多，与鸡肉相忤者亦有十二种，见于该书，兹不絮录。而独详于仲景者，以举世竞谈食疗，若诸此禁忌，或可知所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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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于《中医杂志》1985年第9期 作者/ 何时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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