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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的汤，美味的汤, 热气腾腾的盖碗里装……”自从踩在椅子上从书架顶层翻出《爱丽丝漫游奇境记》起，这本书我不知看了多少遍。
它就像个万花筒，每次望进去，风景都悄然变幻。可里面的情节总也记不齐全，能够张口就来的，唯有假海龟这首忧伤又喜感的歌。
在维多利亚时代，海龟汤曾风靡一时。由于海龟极为昂贵难得，便有聪明的厨师用牛头肉熬汤，味道相仿，名为假海龟汤（mock turtle soup）。
▲假海龟汤
▲《爱丽丝漫游奇境记》插图
多年以后，迷上了有如黑暗梦魇的电影《穆赫兰道》，女主角在悲切的歌曲中醒来时，我突然想起了假海龟的哭泣。
▲《穆赫兰道》的海报
而梦境包裹下的种种细节，却又如此现实：
不断看表的白兔先生一副老好人的外表 ，却是个既蠢又坏的奸诈小人；
脾气火爆的公爵夫人，一边是锅碗瓢盆满天飞、孩子总也哄不好的家庭生活，一边是强颜欢笑、时刻担心被罚下场的“职业”生涯，现代女性看了怕也难免心有戚戚；
去政府机关办各种证明的时候，总会想起蘑菇上那条毛毛虫：话总是说一半，遛着你来回跑，你狼狈不堪，它还气定神闲吐烟圈；
而既无规则、也无终点的绕圈赛跑，精疲力竭也不知意义何在，群众永远冷漠围观——何止是对议会政治的影射，简直是人生的隐喻。
如果说浮生若梦，最相似的大概就是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吧。
▲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海报
书的结尾，爱丽丝的姐姐想象着妹妹有一天长成了一个小妇人，把这个故事讲给自己的孩子听，以她永远天真善良的心，与孩子们一同悲伤、一起欢笑。光怪陆离的种种幻象，此时已在假海龟的呜咽声中烟消云散。
透过纸页，仿佛看到作者忧伤的微笑。
1862年7月4日，这个生性腼腆、严重口吃的人，面对三个孩子渴盼的目光，即兴讲了这样长的一个故事。
▲《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作者赠给爱丽丝原型的手稿
其实，这是一个失意的成年人讲给自己听的故事。有什么比写童话更安全呢，大人们一笑而过，孩子们又太过当真，那些真正想说的话藏在字里行间，不会有人发现。
这安全里，也时有寂寞吧：“我想把所有的故事一点一滴告诉你，又有谁真的懂呢。孩子们那样专注地听着，可他们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而他们也终会长大，留在这个梦里的只有我自己”。一片笑声里，他的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
此时他还不知道，阴暗的猜疑谣诼会给这个故事抹上污迹。“以诚待人，人反相辱”的成年世界没有退路，想要在孩童的世界里暂时躲避，也会被泼上一身脏水，最后连一个梦境也留不住。
热爱他的人如此无力，没有办法伸出手去，为他拨开那些纷乱的谣言，喊一句“你们只是扑克牌而已”。只能煲碗假海龟汤，遥想一个数学家带着三个孩子泛舟河上的那个夏日。
那时，波浪在轻轻摇着小船，岸边的蒿草在迎风作响，白兔还在匆匆赶路，一切都还很美好……
爱丽丝在兔子洞里不断向下坠落的时候，自问自答“我是不是会掉到地球另一端，掉到澳大利亚去呢？”。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澳大利亚。
▲悉尼附近猎人谷的童话花园
好巧，悉尼附近猎人谷的童话花园里，有一场永不散席的爱丽丝的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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