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鹅

那个周末中午，回到家，先前说已来扬城的母亲和妹妹都不在家里，电饭锅保着温，切好的菜待炒……等了好一会儿，她俩一脸失望地回来，说是在临近处找了一大圈，也没有买到麻辣鹅。

听了，心想：早说，可以骑车去不算远的大学门口买啊，只是此时有些晚了。

原本，有油田人居住的地方，几乎都有麻辣鹅买的。而今，扬城，包括其它许多地方都有，可能是社会交融的扩大，人们的饮食习惯有了改变，也可以说是川味有了更多的认同度。

有一种未经考证的说法，麻辣鹅最早是在油田流行开来的。因为，油田人来自五湖四海，水乡之地湿度也大，不少人走南闯北后也倾向于麻辣。亦如当年湖广等地人迁徙巴蜀，习惯了麻辣。

印象中，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在油田人集居的江都邵真、洪泽三河等油田小区，便有了麻辣鹅。那时，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家住洪泽三河油田农场，就知道四川同乡有亲戚不远数千里来做这生意。

当时，对一大家子只有一人领工资的家庭来说，吃麻辣鹅是奢侈的事。往往是，待到在数百里外上班的父亲倒休回来，一家人才可能买一次，数量也不多。而且，母亲总是自己舍不得吃，也让孩子少吃点留着给父亲做下酒菜。作父亲的则将肉多一些的往孩子们碗里挑，自已就捡带一点肉的骨头，有滋有味地慢慢吸着麻辣汁，喝着酒，乐滋滋地看孩子们大口吃饭。那带着葱花、蒜米、碎骨的麻辣鹅汤，自然也是抢手货，或泡饭，或作面条的调料，孩子们个个吃得满脸红光，一头大汗，心里自然少不了算着父亲下次回来的日子。

那些家中已有个别子女工作的，因为少了一份负担，多了一份收入，则是另一番光景：因为家中人多，整只买是常有的事，买时那神情，那走姿都很是得意，甚至看来有些夸张。自然，这种买主，少不了得到卖鹅人的赞语和敬意，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当然，这不免也惹得一些人心里不舒服，心里暗骂——烧包！

随着孩子们一个个走出家门去工作，麻辣鹅渐成了普通人家餐桌上的寻常物，隔三茬五便会买上一些，就酒下饭，还是那样遭人喜欢。不过，大家以前认为没得吃头、买了不值的头、爪、翅，更受欢迎了，尽管价格要比鹅肉高出了许多。

就我而言，最好吃的，还是那鹅头，那麻、辣、鲜、香的味道似乎尽收其中，令人回味良久，与四川有名的麻辣兔头，有得一拼！

孩子们工作后，回到父母家中，总是拎些麻辣鹅。餐中，渐渐上了年际的母亲，常要说一些当年吃麻辣鹅的往事，像老几不懂事，与小的弟妹争吃鹅肉甚至汤料如何如何，父亲则时时补充或改正几句……兄弟姐妹们，都没有觉得那有什么，嬉闹一番，一家其乐融融。而在父母的心里，那永远是一个艰辛而不失美好的记忆，也是一段“忆苦思甜”的好教材，时不时唠叨一番。

这些年，辗转扬城及周边区县，常与一些买麻辣鹅的交谈。渐渐得知，他们多来自家乡泸州，甚至大多是老家同一个乡镇的。这情况，很像在扬城买面条的重庆云阳人，以独特的手艺传帮带，影响更多的家乡人远走他乡创业发家。前年春节回故乡，得知很多人节后就赴扬州各区县市，甚至南京、淮安、盐城、徐州卖麻辣鹅，其间将远行的不少是新婚的小俩口。当然，也不只限于油区了。

其实家乡人其实真正吃的是麻辣鸭，很少有吃麻辣鹅的习惯，觉得鹅肉粗且没有多少营养。不知哪位会做生意的家乡人入乡随俗，在油区各地将四川的味道，加上当地人爱吃的鹅，便创造了这道美味和一方市场。而在南京等地，麻辣鸭成了一道不错的美味。

要问麻辣鹅如此遭人喜欢？有一种说法，扬州老鹅的味道主要在于卤水，而且麻辣鹅主要是那麻辣调味汁。我则以为，麻辣鹅之所以好吃，一是各人秘而不宣的独特卤制方法，二是拌鹅的秘制麻辣调料，皆而有之。否则，那些不食麻辣或微食麻辣的扬城人，也不自于常顿足买上许多。

而今，每遇卖麻辣鹅的，总要聊上几句，一为难觅的乡音，二为买点麻辣鹅，然后心满已足地离开，不为别的，只为品尝家乡的味道。毕竟，离乡数千里，在油田生活、工作已近四十年，“儿童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机会，还是少之又少的。

若闻卖鹅人非乡音，想着“麻哪一个，假打！”，一飘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