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香锅事件 | 毕业季系列之三

来源:草田俊的世界 2016-5-29 13:29:40


T109车厢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沿途百家灯火,也随着列车员接连拉上窗帘,而一并消失在黑夜中。没了参照,整个车厢仿佛在原地颠簸。只有相遇其他列车时的呼啸声提醒我,时隔一周,我又一次沿着京沪铁路,从北京返回上海。

 

和衣而卧总是难眠,掏出kindle,三毛的《荒山之夜》看了一半,忽然手痒,打开有道云笔记,话题是现成的,无非毕业这点事儿。

 

……

 

5月18日,T110载着我赶回北京。那天一痛闷热,我拖着个大箱子,2号线转到13号线,头皮热得发麻,汗粘着衬衫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宿舍却出奇地凉快。一进门,见大马穿着件骚红色POLO,看到我,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呵呵。

 

我劈头就问,“你们论文答辩都怎么准备的啊?”

 

大马扯开大嗓门,“准备个蛋啊!来了光跑材料了。你问灯枫和浪涛吧。他们天天上自习!”

 

“我嚓,他们竟如此大弄!”我一边脱衬衫,一边说。

 

我在路上早就饿了,“大马,赶紧吃饭吧,吃完我休息下,要去看论文了。就剩两天了,再不看,姚老师会弄死我的!”

 

“那你群里喊下登锋和浪涛,他们应该还没饿。”大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指挥我。

 

我懒得叫,对他说,“你叫,我手机没电了。等个毛啊,没饿也赶紧吃,你先叫,我去打水洗一下!特么热死我了!”

 

我匆匆收拾了下,约好另外两个食堂门口见,催着大马赶紧出发。一路上这家伙一直念叨叫我请客,我连饭卡里还有多少钱都不知道,没理他。

 

政法大学食堂颇有年代,几乎与校史同龄,所以破败简陋的程度可想而知,每次吃饭都拥挤不堪,端着饭碗找不到位置的情形时有发生。食堂外有一个起伏的小土坡,远远看去像一樽抹了绿漆的驼峰,这是我校硕果仅存的两片微型草坪之一,可惜妨碍了去食堂的捷径,故而常遭踩踏,久而久之,就出现了一条白森森的土路。对比理发师拿一把剃刀,顺着头顶,从前额剃到后脑勺的杰作,也不过如此。

 

我和大马就站在这“驼峰”的边上,等着。大约过了半分钟,大马不愿再等,要进去,我深知此马温驯皮薄,就拖着他来到对面的树荫里。不一会儿,前方丁字路口,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五短身材,上身一件白色短袖T恤,下身一条浅绿色牛仔七分裤,沉甸甸一个黑色大书包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瞟着我们,嘴里还忙不停地与另一个人说着话,有只言片语传到我二耳中,好像是“地役权……房地一体……”之类的无聊词汇;另一个,黑而且瘦,笑嘻嘻朝这边看,书包看上去倒是不重,但仿佛有心事。

 

大马快步走过去,张口就来,“草田要请大家吃香锅!”

 

“放屁,哥哥我最近走南闯北,花去交通费无数,一直清贫度日,拮据得很”,我开始怒斥大马这种假传圣旨的卑劣行为,“——浪涛你不要笑,是真的!等毕业典礼的时候再请你们吃,还不行吗,怕怎地,跑了啊?灯枫你论文准备得怎么样?”

 

来人便是浪涛和灯枫。

 

大马开始反扑,“拮据个蛋!背着我们拿了‘长安’,今天中午麻辣香锅,就这么定了!”灯枫和浪涛也开始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必须滴!”

 

“卧槽,马哥,别这样,容兄弟我看看饭卡里还有几毛钱先”,我转向灯枫,“枫胸,听说你最近添置了新款手机啊,是不是苹果,掏出来,让兄弟把玩把玩?”

 

灯枫面露娇羞,手往口袋里掏,“肯定是大马这家伙说的——没有,还是华为!”说着把手机递给我。

 

大马伸头过头,指着手机,反驳道,“草田你看,这么大屏,还说不是土豪?!”

 

“可不是,Mate8!春晚‘红包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机子。瞧瞧这机身,6英寸,苍穹灰,看着真气派!”我为了躲过香锅这一劫,违心地附和这匹马。

 

终于我还是没请香锅,巧妇无米,卡里仅剩九块钱,大马也没折了。不过他坚持要吃,自掏腰包来请我们。我一直讨厌学校的香锅,不过这一顿却有惊喜,味道出奇的不错,或许是饿了,我吃了大部分的肉。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坐在学院路食堂的二楼,聊着毕业论文答辩会遇到的种种。时过境迁,现在猛然回想,一种过来人的释然感觉涌上来,心里暖暖的,是的,过去再艰难的岁月,都在同伴的嬉笑打闹中不知不觉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