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进入秋季,乌云汇聚、总要下雨;在雨中,因为你与他人隔了一层雨幕,一切都看不分明,伪装不必存在,于是更加自我。经历春之荡漾、夏之汗流,在冷凝的冬季将至未至的狭长间隙,到了一年中,我最衷情的清净之秋。
这季节带着某种寂寥与落寞,忧郁顺流成河。这河流如果有颜色,几乎一定是蔚蓝色的,弥补天空的不足。使人敞亮、愉悦。自古“落花流水”就是引人忧伤的词汇,现在也没怎么变化。这样更好,得以独享自造的意境。
二十多岁的年纪时,看小津安二郎,他的电影和书。无法体会他的镜头、笔下的意味,某种笼罩在画面、文字之外的宿命感,令人胆怯。他的遗作《秋刀鱼之味》,看到半途、不忍继续。后来读他同时期的日记,“山下已是春光烂漫,樱花缭乱……樱如虚无僧,令人忧郁;酒如胡黄连,入肠是苦”,鼓起勇气完整的重看一遍电影,恍惚觉得感悟到了人生况味——那是对宿命的超脱。
不能超脱的,是看完电影后去吃秋刀鱼。那隐忍的苦味、像一把盐,如汤化雪般地占据你的味蕾,喉中阵阵苦涩、鼻翼轻轻翕动,吐不出、咽不下。兀自尴尬、孤独、悲情。
那是我第一次,食髓不知味地感到食物的悲剧性。
后来生活的节奏过于迅疾,吃过很多,也难得感念。细思恐怕有时也不是因为食物不够好,而是食客的情感准备没有到位。就像看一幕歌剧,无关声乐技巧、无关场景表演、无关戏剧情节,只是在那个恰当的时间、遇到恰当的你自己。
而如果幸运,你感受过风化的伊比利亚、花浸的绍兴老黄酒、雪焖的鲨翅、月夜小笋……终于准备好了,在这个秋意微凉的国际化bigger成都,感到意兴阑珊、或趣味昂然,你会怎么度过这“天凉好个秋”?
Bill带我去大德日料,本以为是去装逼。吃完就把我搞成这样了。
这也是我爱成都的原因。
舍不得、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