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在《一周吃的乱念》里说过了,不过为了行文的完整性,我还是会再扯一遍。
这种令人发指的吃法,好像是网友男急仙瘟跟我提起的,说南京人吃腰子都不去膻腺,直接下锅炖汤。这种天人共粪的行径令我不寒而栗——那不就是喝尿吗?
总觉得这是一种蛮夷之地懒惰的处理,没曾想后来在汪曾祺的书中也有提到“炖酥腰”这道菜。
汪曾祺是高邮人,离南京不远,饮食方面大概多有相通。他抗战期间在昆明的西南联大毕业,又去北京发展,也算见多识广。建国后成了御用文人,出门采风的事都有当地高官招待,他又是个什么都要尝尝的习性,自然好东西也是吃了不少。他自己也说:“住数帆楼,洗温泉浴,饮泸州大曲或五粮液,吃非洲鲫鱼,‘文化大革命’不斗这样的人,斗谁?”
可实际上他文革中没受多大苦,不久就被赦免,陪皇后娘娘编排《芦荡火种》的京剧去了,说起来常熟现在沙家浜这么有名,还是要感谢汪曾祺的。
看到他说好吃的东西,自然令人倾慕。我也像很多人一样,会看到古人,名人吹牛逼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激发出一阵阵的欲望,似乎去体验一下名人体验过的东西,我的身份也会稍稍向名人靠拢一些似的。
其实小把戏只能是小把戏,绝不会因为吃了一顿“十月青草遍地绿”就跟皇家更接近一些。
不过味道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哪怕很颠覆我的传统概念。
腰子剥去外层薄膜,两面都纵向深切几刀,要切到白色膻腺部位,然后就丢到冷水里去煮。
煮开,改小火慢炖一小时。
这时候揭开盖子那是浓浓的农家茅坑既视感,我觉着这锅子煮完这回也就只能扔了。
拿出来洗干净,切厚片,切完看着中间那一朵白色小花我心里就添堵,这是多少年的习惯几乎成了潜意识,看到那玩意儿就好像喉咙口一阵阵泛尿味出来。
高汤,放点豆腐皮丝下去。汪曾祺在他写豆腐的文章里说:“豆腐皮可做汤。炖酥腰(猪腰炖汤)里放一点豆腐皮,则汤色雪白。”我当然也是照猫画虎的要试试。
等烧开,把腰子再下去,来点料酒,两片姜,改小火再炖一个小时。
出锅时候撒点胡椒粉,这都是去膻味的,看来发明这菜的人也是很忌惮这味道啊。
可为嘛不试着把膻腺去了再煮呢?在我看来应该更合适才对。
正巧第二天跟个南京人聊天,我就说起这炖酥腰来,他说按老人的说法,这些白花花的膻腺是大补,最是补腰子。
果然是中国人最相信的“吃啥补啥”道理,这位南京人说他吃的还要简单,就生腰子切片,水里一烫就蘸酱油吃。
我觉着坐在厕所里吃那味道也是呼之欲出的盖不住。
炖酥腰上桌,第一口绝对是捂着鼻子,憋着口气,胆战心惊的放到嘴里。居然味道不重!
非但尿膻味并不明显,而且汤也是足够鲜,虽然本身就是高汤,但中间渲染了一点点腰子独有的滋味,倒也蛮好吃的。腰子又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就是那种酥酥的口感,这道菜称之为“炖酥腰”,实在是贴切之极。
一道菜的诞生,必然有其历史,环境,地域等各方面因素而促成,我们因为一些固有的概念,往往一个疏忽就会错过点什么,也许最终就变成了一个遗憾。
所以说大胆尝试才是发现美味的不二法门,才会让生命里尽可能的少一些遗憾。
别问我为啥过程只得一张图,信不信我是被尿味熏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