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部的那些事儿
文:陈旻
现在开始关注“吃”,并不是以前缺少“吃”,而是当年咱志不在吃,一心崇尚工作,鄙视享乐。这是在部队经受数十年“无私奉献”政治教育后,才获得的人生高度。不过,当年遇上好吃的,也兴奋,也回味,也向往,只是,竭力不喜形于色,但一不小心,还是会暴露,
如今回头再看,对于曾工作过11年的南京总医院,回忆起来津津有味的不是高大上的病房大楼(没住过院),也不是高精尖医疗技术与设备(没生过病),却是小吃部。没错,正是小吃部,承载了我们当年在这个单位的许多美好时光。
小吃部又称“西餐厅”,其实根本就没有西餐,据说大家这么叫,只是因为其位于大食堂的西侧。小吃部的档次当然高于食堂,有小炒,有点心,还有包间,承担着院里的接待任务。小吃部被“小丁”承包。据说小丁是位志愿兵,我从没见过他穿过军装,但他却早早在院内分到了营职房,这可是诸多团职干部都没有的待遇!由此足见小丁在院领导心头的分量。
(位于中山东路的南总饭店,当年的小吃部。章建新摄)
最初接触小吃部,是因为加班。那时候,几乎每天晚上加班,但不是所有的加班都能理直气壮到小吃部去解馋。只有在领导布置了重要的加班任务,然后认真地通知我们“晚饭就在小吃部点两个菜”,我们才敢去。
还有,就是部领导需要招待工作口子上的客人,我们负责具体协调,请示确定招待标准,致电小丁预订包间,提前察看环境,并陪同参加。但那只是工作,无丝毫享受美食的感觉与记忆。
1992年时,小吃部里,即便是在包间,也没有专职服务员立于桌旁。约定俗成的是,职务最低的承担酒水服务。当时,凡是宣传办牵头请部领导出面招待新闻口子上来人,我的职务最低,端茶倒酒就非我莫属。
(如今医院内生活服务中心的包间,今年2月我曾在此与朋友餐叙。陈旻摄)
宾主就座,开席后,气氛迅速升温并火热。你敬我,我敬你,交叉敬酒,礼尚往来,进展很快。但对于我,那就是见真功夫的时候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几分机灵,这活儿还真干不了。否则,领导要给客人敬酒,杯中却空空如也,那可情以何堪?!简直是重大事故!
我拿着酒瓶,不停地续杯。放下酒瓶,就得端起茶壶,人家喝下一口,我就给添上一次。恰如其分,从未失误,一场宴请,从头到尾,忙个不停,吃不上一口菜。常常是曲终人散,夜幕沉沉,回到宿舍后,还得吃几块饼干充饥。
值得一提的还有,就是每餐宴请可以收藏一块印有“南京总医院”字样正方形的布质餐巾,这种餐巾只有小吃部的包间里在招待尊贵客人时才拿出来,一次性的,临床科室里还有不少人向我要,因为可以当手绢用。
当年肾脏科血透室有医生支援苏北防治血吸虫病,为了激励年轻男医生在艰苦环境下坚持工作,血透室的护士们专门涂上口红,将唇印认真地印满小吃部的这条一次性白色餐巾上,连同零食一并捎去。效果当然显著。
话说回来,我体会,别小看端茶倒酒,这其实更是脑力活,不机灵根本干不了。我也因此练就“一身本领”:往酒桌上一坐,放眼望去,一桌人(甭管多少),谁面前的酒杯、茶杯,满与空,视线轻轻扫一圈,便尽收眼底。
不过,此景不长。很快,聂晓玲从政治学院学成归来,充实到宣传科,倒酒的接力棒就被我郑重交给了她。再后来,餐厅就有专职服务员了。
感觉小丁分明是“看人下菜”的,经常我们定的标准很高,但实际却常是“没吃到什么东西”。不过,为了吃去与他套近乎,我们的确也没干过。
当年,同事之间小请表示真诚也常选在小吃部。一天,中午临近,聂晓玲开心地告诉我,保卫科的刘伟已决定中午请她在小吃部吃饭。下午上班,聂晓玲却拉着脸,郁闷地告诉我,刘伟中午在小吃部只买了一碗面条给她,他自己却什么都不吃,是看着她一口一口把面条吃完。她说,“太别扭了!以后只要是刘伟请,坚决不去。”这事,成为保卫科与宣传科的共同笑料。
那些年,在小吃部组织与参加过无数饭局,印象深的菜却一道也想不起来。这两天,与王晓红共同回忆,互相启发,掘地三尺,终于想起了一道“桑拿鸵鸟肉”。当时,属于小吃部的创新菜,也是我们招待客人的“压轴菜”。酒至半酣,一个中型透明玻璃碗被郑重其事地端放在餐桌中央,底部铺着一层已被烧得滚烫的雨花石(其实是鹅卵石),服务员不动声色将一小碗切好、洗净的鸵鸟肉迅速倒在石头上,瞬间,“刺啦”一声,白烟热气腾空而起,服务员轻轻盖上碗。只见通透的玻璃碗内,云雾翻卷、恣意奔腾。大家紧紧盯着,兴味盎然,待到服务员打开碗盖,示意大家品尝,微醺的我们却都意犹未尽。夹一筷子鸵鸟肉,果然鲜嫩,但不知这“嫩”的感觉是不是心理作用?
忍不住自我表扬一下,当年政治部组、干、宣、保四个科,就数我们宣传科在小吃部吃的最少。那时候,宣传科事业心超强,坚持高标准要求自己,白天要领着各式工作关系看病、拿药,看书、学习、写稿只能都在晚上进行。而吃一次饭至少两个小时,重要的是,情绪会随着饭局涣散,回到宿舍,无法集中精力学习。所以,“不是非请不可的人坚决不请,不是工作必须的饭局坚决不去”,成为宣传科恪守的原则。估计,也许真是因为宣传科安排饭局少,小丁才会对其他科更殷勤一些。
昨天,听总院的朋友说,小丁还在,小吃部又在重新装修,与时俱进地设置了时尚的临窗火车座,窗外往来的本院人流成为就餐背景。很向往!已经说好,朋友将用省下的饭卡钱请我去坐火车座,体验小吃部的今生。
补充:今年五一假期,我们一伙“老总院”在小吃部举行了“群聚”。还是那些家常菜,却分外亲切。小吃部做的韭菜盒子最抢手,很快被抢光,想再要一份,竟然不行,说要事先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