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大起大落后,我总是特别饿,完全不会出现那种吃不下饭的情况,我希望把自己填满地越满越好,于是在车站我买了超大份的炸鸡套餐,在列车上光速吃完后,插着耳机很快进入梦乡。人如果永远处在睡眠或者是微醺的状态那该有多好,整个世界一定会可爱单纯太多,但是一摇一晃,几个小时后,我们还是要醒,又要开始泪水涟涟的生活。作为一个资生的“逃避症”患者,遇到打击和强压后我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反抗”或者“解决”,而是“不想不问不表现”,只祈祷事情能越快过去越好,只要我不在乎,只要我学会去遗忘,是不是这些问题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所以我从来不敢看考试成绩,从来不敢迎接巨大的挑战,我总是害怕失败,所以宁愿不去面对,通常在结果降临之前就抱着最坏的打算,所以最后无论结果怎样总不会更坏,事实上,我一直幸运多年,所以这个方法也百试不爽。可是这次好像噩梦终于成真,而且我也知道睁开眼,结果也不会改变,所以心理上的逃离对我已经不起作用,我需要身体上真正的逃离,所以我快马加鞭地回家,以为一切会不一样,至少我能再多当几天小儿女。
正巧,离开的那天,车票花光了所有的生活费,于是回家也成了“逃避”,堂而皇之的理由。那个黄昏,我风尘仆仆地敲响家门,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奶白的鱼汤,心里百感交集,分明前几天还在学校里馋巴巴地跟舍友说想喝鱼汤,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当时以为不能实现的梦想,一个人身上能发生的变动实在是太多太快。
这条鲫鱼肉质鲜嫩,喝一口汤有奶的香浓和鱼肉的鲜美,且因为鲫鱼体型小,肉质嫩,没有那么多脂肪,所以汤乳白但不油腻,淡淡的油圈,葱花漂浮着打着转,薄姜片夹在鱼的体内去腥,“虽恨鲫鱼多刺”,但还是咬断了舌头还是要多喝两碗。饭后照例是躺在沙发上吃零食,抛着坚果,唾着葡萄,饮着酸奶,不想世事,只要胃保了,食物的气息便会渐渐充盈大脑,整个人就会陷入那舒适的放空状态,我没抽过大烟,但我肖想二者让人满足的原理应该是相同的。
前一天的早睡必然连接着第二日的早起,浑身的惰懒在看到那稀烂奶白的热粥时就烟消云散了,米粥放在一旁冷着,上面撒的腰果一半融化,一半将香气埋进粥里。啃半截水蒸的水果玉米,嫩,甜,香——味觉只能用这有力的三字形容,最后粥凉了,扒拉着就能柔软地滑进食道,要是觉得无味了,反正家中早餐桌上的榨菜永远不会缺,有滋有味的早餐让人充满了学习一上午的元气。
可是还没到12点,饭菜的香气又将我吸引到厨房,“是肉的味道——我猜,是红烧肉。
我偷偷溜到厨房,一脸谄媚:“好香啊。”奶奶连忙说:“那你赶快吃一个。”话音未落,我已经掀开锅盖,肉的蒸汽拍在我的脸上,香气钻进了五官各个通道,我夹了一块个头虽小,但浸泡在汤汁里的瘦肉:“好吃!但还可以再炖一会。”我笑不见眼地看着那锅酱红色的肉在冒泡的汤汁中若隐若现,火又被调小了一分,汤汁的泡沫也更加细密,开始一个劲儿的往肉的肌理里钻,“甜啊,鲜啊,咸啊,甚至那一点点辣”都在更全面地交溶,于是中午我又吃了满满的细长白米饭,家里刚出锅的米饭就是有嚼劲,香甜,菜的味道也被这饭香给多勾了几分出来。
虽说吃饱喝足应该心无旁骛,但是在寂寞的学习时我还是会突然地“恨自己。”仿佛一颗心飞到了别人身上,理性在压抑,潜意识里却在发酵,所以当我吃得越开心,背过身心里就会越担心,仿佛这是不正常的发泄方式。
回家后我第一次上秤,果然重了若干,在烦恼同时,我又开始责备自己,为什么不能和别人一样做到心无旁骛,为什么还是天天纠缠于世俗的吃穿用度和享受,我的人生什么时候才会发生质变?是不是只要我自己一天不能成为自己佩服的人,我的人生就不会好起来?我难道要一直死皮赖脸地揣测着命运的旨意活着么,学会活得明白些,有规划些,成熟些,有那么难么?这一切还是不是注定了我就是一个不优秀的人,但是我又甩着头把这些负面情绪赶走,“多想无益,还是看两眼书才为正事”,一个人最好说服也是最难说服的就是自己,否则人就不会有那么多想不通的事情,人人因为都能成为最达观的思想家和哲学家了。聊这些芜杂的心思无义,不如花点心思记住美食,记住这些最真,最可口的美好和温馨。
三日,姐姐亲自下厨,我躲在小房间以学习为由,免受差遣,美滋滋地安心等饭。不过姐姐的脾气不好,所以上桌前家里气氛略有紧张,但很快就在一片对饭菜的夸奖和自得的接受夸奖中,餐桌上的三界又达到了大和谐。上海青泛着鲜亮的水光,和肥厚的香菇一起清炒,甜香爽口,香菇润腻,青菜脆甜,第一口塞满蔬菜咀嚼的同时,眼睛已经在双椒炒河虾上逡巡了,个头适中,蜷曲去头的虾身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在绿色和火红的菜椒的映衬下,透明的虾壳下,虾肉泛着粉红的光泽,不至于火红,这说明虾肉很嫩,我早早地调好了一碗底的陈醋,爱怜又麻利地去壳后先吃一个原味虾仁,品尝弹嫩鲜滑的虾仁的同时,一双巧手已经加工好第二只,把它丢进醋碗里打滚,再就着饭一口包下,米饭和虾肉的嚼劲混着醋的味道,这醋让饭无比地甜,让虾格外地鲜,把虾吃完,就着剩下的汤汁拌饭,再倒些许蘸虾的醋,我相信无论是谁都能再来一大碗饭!
晚上,五只螃蟹进家门,虽然它们个头不大,但是作为饭前菜,它们已经把我们的舌头吊得足够鲜了,闻着指头浓郁的蟹味,醋味,姜味,那一瞬间觉得我的指头可以入菜了。当然在家常菜里,肉菜倒也不是主角,最常见的莫过于各种清炒,如炒茭瓜丝,炒藕丝,青椒炒包菜,炒各种豆角,豆芽以及目前尚未吃到的酸辣土豆丝,这种菜都是量多,下饭,夹一大筷子放饭里,一边看着电视就可以吃完一碗饭,算是无功无过吧,有它们不算新鲜,没它们也不会太想念,但是几天没见又会想这一口,不过,这也算是家常菜的魅力所在吧。
说起家里饭菜,最挂念的莫过于饭桌中央的那一口汤,算是春夏秋每日必备吧,好像南方的人多喜欢喝汤,但是呢,我们家这边又是属于离不开汤,但又不会对它特别讲究的情况。每日的饭后(或者饭前)汤的内容,基本是根据当季蔬菜所定,如果是春天,那吃完油腻的鸡鸭鱼肉后,一碗小白菜豆腐汤那是最好不过了,蔬菜方面最好吃,最难得的也当属小白菜了,毕竟大家都喜欢嫩的菜,打出来的汤的面相也是好喝的感觉,若是清汤那就是绿的白菜和小块白豆腐相映成趣,汤面随意地飘着小葱,但是也有喜欢煮很久的人家,那么汤的颜色就会变得有点黄绿色,像是菜的颜色融化了进去,汤汁也会浓郁不少,不过看起来不够清爽就是了。
此外,除了最敷衍也是最家常的西红柿鸡蛋汤,我最爱喝的还有丝瓜鸡蛋汤,紫菜蛋花汤,冬瓜蛋花汤,海带汤之类的……当然以上汤种里的鸡蛋都可以被肉丸或者排骨替代,那么我对它们的喜欢也会相应地更上一层楼。但是当汤里加了大块的肉,譬如排骨之流,那么它在饭桌上的地位也会“加官进爵”,就从素淡的配角解渴,润肠之用,摇身一变成为主角——即肉菜,它的摆位也会从饭桌边角,挪到各道菜众星拱月的中央。当然这类汤中也有清流,意味着它即便无肉,也长居我的心头之爱前五,那就是清蒸毛豆汤,把剥好的毛豆放在小碗里,放在饭头和米饭一起下锅煮,蒸熟之后,它有米的香气和毛豆的清香,此时往碗里加些热水,盐和一点点油,搅拌开来就可以出锅了,虽然听起来简单又纯天然,但是毛豆汤却有着奇异的鲜香,光一碗毛豆汤,我能泡着吃一碗饭,汤泡饭听说不健康,但是如果试过的人就会发现,当米粒被搅拌开来,开始膨胀,软化浸透满汤的鲜香,一勺下去,满口满足,80岁老奶奶都可以吃出真谛!
写完以上,我沮丧地发现,这些好吃之物在我的笔下都显得僵硬甚至奇怪,完全不像文学家笔下那么诱人,甚至连食谱也远远比不上。
“西瓜盅,又名西瓜鸡。那是选用四斤左右的西瓜一只,切盖,雕去内瓤,留肉约半寸许,皮外饰以花纹,备用。再以嫩鸡一只,在气锅中蒸透,放进西瓜中,合盖,再入蒸笼回蒸片刻,即可取食。食时以鲜荷叶一张衬在瓜底,碧绿清凉,增加兴味。”朱自冶背完了食谱,又摇摇头:“其实那西瓜盅也是假的,鸡里并没有多少瓜味。瓜甜鸡咸,二者不配,取其清凉之色而已。我们可以创造出一只南瓜盅,把上等的八宝饭放在南瓜里回蒸,那南瓜清香糯甜,和八宝饭浑然一体.”
“托盘里当然不是窝窝头,盖钵揭开以后,使人十分惊奇,竟然是十只通红的番茄装在雪白的瓷盘里。我也愣住了,按照苏州菜的程式,开头应该是热炒。什么炒鸡丁,炒鱼片,炒虾仁等等;第一只菜通常都是炒虾仁,从来没见过用西红柿开头!这西红柿是算菜还是算水果呢?
朱自冶故作镇静,把一只只的西红柿分进各人的碟子里,然后像变戏法似的叫一声:“开!”立即揭去西红柿的上盖:清炒虾仁都装在番茄里!
人们兴趣盎然,纷纷揭盖。
朱自冶介绍了:“一般的炒虾仁大家常吃,没啥稀奇。几十年来这炒虾仁除了在选料上与火候上下功夫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发展。近年来也有用番茄酱炒虾仁的,但那味道太浓,有西菜味。如今把虾仁装在番茄里面,不仅是好看,而且有奇味,请大家自品。注意,番茄是只碗,不要连碗都吃下去。”
唔,经朱自冶这么一说,倒是觉得这虾仁有点特别,于鲜美之中略带番茄的清香和酸味。”
“下半场的大幕拉开,热菜、大菜、点心滚滚而来:松鼠桂鱼,蜜汁火腿,“天下第一菜”,翡翠包子,水晶烧卖……一只“三套鸭”把剧情推到了顶点!所谓三套鸭便是把一只鸽子塞在鸡肚里,再把鸡塞到鸭肚里,烧好之后看上去是一只整鸭,一只硕大的整鸭趴在船盆里。船盆的四周放着一圈鹌鹑蛋,好像那蛋就是鸽子生出来的。”
“三只炒菜之后必有一道甜食,甜食已经进了三道:剔心莲子羹,桂花小圆子,藕粉鸡头米。朱自冶还在那里介绍,这种介绍已经引不起我的兴趣,他开头的一笔写得太精彩了,往后的情节却是一般的,什么芙蓉鸡片、雪花鸡球、菊花鱼等”
——《美食家》陆文夫
看完以上方知,真正的行家说菜,就是听名字就足已让人心驰神往,垂涎三尺了。
“我们的民族传统是讲究勤劳朴实,生活节俭,好吃历来就遭到反对。母亲对孩子从小便进行“反好吃”的教育,虽然那教育总是以责骂的形式出现:“好吃鬼,没有出息!”好吃成鬼,而且是没有出息的。”从小到大我一直被称为好吃之人,我曾经一直反抗这个称号,到如今我为这份爱好沾沾自喜,至少在这无聊又冗长的人生里,还有一样东西能让我津津有味地去描述,去回味,去寻找。如果说一个人的一生只为一日三餐奔波,未免有些低级趣味,因为我们不是人人都是美食家,只是胡乱吃些,在几十年如一日的胡吃海塞中,偶然得到一缕真味,那便是能铭记终身。
虽然前路漫漫,但是摸着滚圆的肚皮,我好像悟出点食物能够治愈人生的道理……
希望你能衣食无忧,
你能忘却烦恼
你能笑着吃好
俗!但——那就好……